余光中：我已沒有鄉(xiāng)愁，要寫的是還鄉(xiāng)感受

　　2012年12月23日，著名作家余光中做客莞城“文化周末大講壇”，作題為《旅行與文化》的專題演講。

　　余光中表示，很多人都跟他談起《鄉(xiāng)愁》，但是自兩岸恢復往來，他在1992年到2012年的20年里已經(jīng)回大陸近60次，所以他已經(jīng)沒有鄉(xiāng)愁，現(xiàn)在他要寫的更多是還鄉(xiāng)的感受。

　　旅行是把自己投入不同的空間和時間，當你把自己投入與同胞不同的空間和時間里，就會體會到不同的生活方式，引發(fā)你更多的思考。旅行是一種文化的翻譯，從當?shù)匾恍┤粘５氖虑?、生活的細?jié)，就可以解讀出當?shù)氐奈幕?、人生的不同境界?/p>

　　此外，余光中對中西文化交流也有著獨特的見解，他說，他大學時候?qū)W的是西洋文學，這些文學教會他很多，他曾經(jīng)一度完全跟著西方文學走，但是越了解西方文學，他反而越被中國文化吸引，又重新回頭在中國文化中汲取營養(yǎng)?！?/p>

　　余光中并非只寫鄉(xiāng)愁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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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中先生1947年考取北京大學后，因內(nèi)戰(zhàn)日殷，入金陵大學外文系就讀，后轉(zhuǎn)學至廈門大學，1950年方抵臺灣，抵臺時22歲。

　　我很早就知道余光中先生祖籍福建永春，但竟不知他與廈門大學也有過這一段因緣，遂求教于百度。余先生在接受《東南快報》記者采訪時說，“因為我的父親是在泉州，我后來去讀廈門大學就住在海邊”，余先生愛海，他在題為《海緣》的一文中回顧了他在廈門的那半年時光里騎單車上學途中，沿著海邊，看黃沙碧水飛馳而過時的享受。對余光中先生與廈門大學的關系，廈大臺灣文學研究室主任徐學教授有一文做了較為詳盡的記錄，該文題為《青青鄉(xiāng)愁》，副標題“余光中的廈大情懷”，文中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如下：

　　1949年6月22日，余光中在廈門的《星光日報》上發(fā)表了《揚子江船夫曲》，這是他首次發(fā)表新詩。當時他是廈門大學外文系二年級的學生，剛從金陵大學外文系轉(zhuǎn)學來廈不久。

　　文中還說：

　　在廈大的一個學期，21歲的余光中開始踏上了朝拜繆斯的漫漫長途。余光中在廈門的《江聲報》和《星光日報》上發(fā)表了七首新詩，七篇文藝評論還有兩篇譯文。

　　據(jù)此我們了解到今日的文學大師余光中其創(chuàng)作的起步不是在他出生的南京和他就讀過的金陵大學，而是我們福建的廈門大學，僅此，福建也應當把余光中作為本土重要的文化品牌大書特書。

　　福建因為地緣之便，許多臺灣重量級的文學大師都與福建有緣，連湘籍洛夫也因為娶了鼓浪嶼女兒陳瓊芳而理所當然成為福建女婿，福建文化部門長期以來一直重視海峽兩岸的文化交流，確實也有它得天獨厚之處。

　　據(jù)徐學回憶，早在1990年，余光中就告訴徐學，在高雄聽到廈門電臺選播了他的思鄉(xiāng)散文。而我，更是早在1986年就讀漳州師范學院期間，就從寫作課曾煥鵬老師的口中聽到他用標準閩南普通話一字一句朗誦余光中的《鄉(xiāng)愁》，曾老師如何講解此詩我已記不得了，記得的是充斥全詩的“這頭”“那頭”，對初進校門的大學生來說，用“墳墓”來比喻“鄉(xiāng)愁”委實有直撞到心的力量，再用“海峽”來比喻“鄉(xiāng)愁”，又有寓愛國教育于無形之妙，實在讓莘莘學子體會到漢詩之動人之感人。因為《鄉(xiāng)愁》一詩的普及，余光中成為臺灣鄉(xiāng)愁詩人的代表，他的詩作被有意無意地歸類為“鄉(xiāng)愁詩”。

　　寫鄉(xiāng)愁詩幾乎是臺灣前行代詩人的專利，哪個臺灣前行代詩人手頭沒有一組漂亮的鄉(xiāng)愁詩？余光中先生的悲哀之處在于，他的《鄉(xiāng)愁》太著名了，以至于淹沒了他的其他詩篇，就如今天，為著寫余光中先生，我把唐捐編選的《中國新詩百年大典》第九卷余光中部分24首詩逐一讀完，邊讀邊感嘆，原來，除了“鄉(xiāng)愁詩”，余光中先生其他類型的詩也寫得如此精彩。即使同為鄉(xiāng)愁詩，先生另有一首《當我死時》更具藝術的表現(xiàn)力。詩曰：

　　當我死時，葬我，在長江與黃河之間/枕我的頭顱，白發(fā)蓋著黑土/在中國，最美最母親的國度/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張大陸/聽兩側(cè)，安魂曲起自長江，黃河/兩管永生的音樂，滔滔，朝東/這是最縱容最寬闊的床/讓一顆心滿足地睡去，滿足地想/從前，一個中國的青年曾經(jīng)/在冰凍的密西根向西瞭望/想望透黑夜看中國的黎明/用十七年未饜中國的眼睛/饕餮地圖，從西湖到太湖/到多鷓鴣的重慶，代替回鄉(xiāng)

　　許多論者對此詩有諸多闡述，批評家卞新國認為此詩在藝術上的突出特點是超現(xiàn)實的想像。詩人想像自己的身軀異常龐大，死時能夠“睡整張大陸”。所寄寓的意思便是全身心地融入祖國，徹底地擁有祖國。卞新國繼續(xù)分析此詩的語言特色，指出，“最美最母親的國度”，“母親”一詞是名詞活用為形容詞，凝練、貼切而又新穎。“最縱容最寬闊的床”，“縱容”一詞是動詞活用為形容詞，寫出了極度自由舒坦的理想境界。“饕餮地圖”中，“饕餮”一詞本是貶義，是貪婪之徒的意思，用在此卻恰如其分地寫出了詩人對祖國的至愛。

　　是的，相比于《鄉(xiāng)愁》，《當我死時》無論詩的內(nèi)涵還是語言的張力都更為強大，所包含的情感之濃烈也更為震撼人，想想余光中寫此詩時年僅38歲，卻因為無法生還祖國而恨不能身先死以歸葬故鄉(xiāng)，其中的無奈和辛酸高度凝煉后又噴灑而出，成此泣血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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