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仲秋前后，登山尋景，重溫古聞舊事，留住歷史最美風(fēng)韻，秦君亭、姜相臺、石佛巖、無等巖、醉石、碧玉峽、翠光亭、神運殿、無名木……

­　　九日山“三十六奇” 多少勝景今猶在

­　　一眺石旁即為翻經(jīng)石，1400多年前拘那羅陀曾在此翻譯經(jīng)書。（黃真真 攝）

­　　核心提示

­　　仲秋前后，氣候最是宜人，山川景物仿佛都自帶“美顏”功能，露著那風(fēng)情的眉眼，可以入曲也可吟誦。晚唐詩人張為曾在《題九日山詩》中寫道：“疊嶂橫空向郡西，迥然高削眾山低。樹梢缺處見城廓，日影落時聞鼓鼙。風(fēng)觸薜蘿鴻鵠語，谷生煙霧鷓鴣啼。游人步步出林去，碎月玲瓏滿石梯。”今天，就讓我們?nèi)ツ侵娜菥湃丈揭毁p巍然秋山景，同時也探覓一番九日山古已有之的“三十六奇”，看看這座名山中，多少勝跡奇景今猶在。

­　　□本報記者 吳拏云 文/圖（除署名外）

­　　“石佛巖”內(nèi)的佛像神態(tài)安詳。

­　　天勝絕景 流播海內(nèi)

­　　與眾多雄山峻嶺不同，九日山更多一份書卷氣和滄桑感。不管是1400多年前印度高僧拘那羅陀翻經(jīng)之處，或是宋元的祈風(fēng)石刻群，抑或是歷代以來文人墨客登臨所留摩崖題刻，皆有時光堆砌的靜雅之美，也更具訴說感。元至正九年（1349年），以正議大夫任泉州路達(dá)魯花赤的偰玉立來到九日山，他“遠(yuǎn)觀海嶼之晏清，近覽溪山之勝麗，遂搜三十六奇，訪四賢遺跡，摩挲石刻，逍遙容與賦詠，而歸書以記歲月云”。由此不難看出，在元時，九日山已有“三十六奇”之說。不過，要說到這“三十六奇”的本初來歷，卻實難溯其源。

­　　明萬歷年間，同安布衣先生黃文炤所著《九日山志》一書中，有一篇《序》是周維京（萬歷二十三年進(jìn)士）所作，文中稱：“山以九日名，志舊也。然自晉、唐以來，姜相、秦君諸君子先后入泉，盤桓造勝，而山之名愈重，則固以千秋茲九日矣。夫誰之九日而千秋之人也。往日三十六奇，種種天勝，真令人應(yīng)接不暇?？N紳大夫與夫山澤韻士、方外名衲，筇屐相踵者無空日，蠲詠著于蒼崖絕壁之間，流播海內(nèi)，侈為美談，何其盛也！”在那時候，九日山和它的“三十六奇”聲望好比今天的迪斯尼樂園一般，人人多以“曾去游玩”為耀，才會出現(xiàn)“筇屐相踵者無空日”的盛景，“搜奇”“尋奇”更是當(dāng)時的一種時尚。

­　　經(jīng)唐宋開拓，九日山有寺院寶塔、摩崖石刻、亭臺樓閣、祠屋書室甚多。黃文炤于是在《九日山志》中，將“三十六奇”羅列一番，即：秦君亭、姜相臺、翻經(jīng)石、石佛巖、無等巖、釣臺、一眺石、醉石、葫蘆石、百級石、清涼石、碧玉峽、砌石庭、自然磉、廓然亭、翠光亭、聚秀閣、御書閣、琴泉軒、亂峰軒、思古堂、墨妙堂、水陸堂、神運殿、靈樂祠、肉身佛、東峰道場、白云井、菩薩泉、惠泉、放生池、仙人橋、晉朝松、無名木、檀樾林和石硯石盆石碾石灶。

­　　無等巖上有一座佛巖塔，形制古樸。

­　　名木凋萎 身化塵煙

­　　時光氤氳、指間飛沙。以前的時光里有許多我們現(xiàn)在沒有的東西，失去便是失去，再也追不回來。“無名木”便是其一。

­　　《閩書》有載：九日山西峰南麓有一株參天大樹、盤根錯節(jié)，枝葉茂密，無人知樹名稱，所以統(tǒng)稱“宋時木也，莫識其名”，這也是“無名木”一名的來歷。這棵樹據(jù)說活了有千余年，簡直是樹里的“老壽星”了。宋、明兩代都留下了不少吟誦它的華文、詩篇。南宋曾任泉州知州的王十朋就著有《無名木》詩二首——“一木蒼然老更奇，肯將名與世人知。我來不具知名眼，深愧平生不學(xué)詩”；“堂下有奇木，靈根植何時？非無棟梁用，所嘆識者稀。匠石不可待，山中聊自怡”。南宋官至龍圖閣學(xué)士的傅宗教也有《無名木》詩一首：“峨峨九日峰，下有千年木。正異歲寒姿，命受茲也獨。十圍鐵干古，百尺虬髯矗。不以姓名顯，肯為封爵辱。畏名如畏虎，終焉托巖伏。何當(dāng)大廈求，一枝亦自足。”明代曾任廣西按察使、廣西參政的蘇浚也不肯“示弱”，步王十朋之韻，寫下《題無名木》二首 ：“有木無名名更奇，托根幽壑避人知。許由逃跡唐虞世，不入勝名書與詩”；“木存無人識，木凋不記時。靈根藏九地，所貴知我稀?？献员确不埽瑺幹鸫猴L(fēng)飛”。

­　　雖然“無名木”千百年來飽享美文的譽贊，不過，到頭來也難逃枯亡之宿命，據(jù)說在清代（也有說是明代）的某一天，老樹凋萎，身歸塵煙，徒留眷戀在人間。如今到九日山的廊然亭下，依然可以見到在原樹故址處，還有景跡題名“無名木”石刻一方，南向，隸書，字徑約20厘米，不知年代及作者，似為宋刻。

­　　九日山“三十六奇”中的晉朝松、檀樾林，命運也與“無名木”相似。晉朝松為晉時所植，直至清順治年間才為臺風(fēng)撕拔而去。檀樾林原為延福寺后一片樹林，后陸續(xù)枯槁而逝。自然磉是原本在延福寺大殿西側(cè)的一塊巨石，平滑如鏡，上面還曾搭過亭子，惜早已化為石礫。泉州市文管所研究員黃真真稱，雖然一些勝跡今已不存，但是在書中、石刻中都還有記載，這就至少為歷史留下了念想，留下了可供追憶的憑證。

­　　“廓然亭”相傳為無可禪師所建。

­　　西秦東姜 歲月如歌

­　　令人高興的是，菩薩泉依然如故。從九日山景區(qū)大門進(jìn)去，到西峰山腳下，就能見到這潭泉。此泉水據(jù)說源于九日山東、西、北三峰山澗交匯處，山泉會聚而后注成小潭。此泉亦被稱為菩薩泉。在潭邊，有紅色隸書豎寫的題刻“菩薩泉”三字。

­　　由菩薩泉邊拾級往東而上，不遠(yuǎn)就是“廓然亭”了。相傳此亭為宋元豐年間無可禪師所建。宋紹興二十六年（1156年）大儒朱熹首游九日山時，曾詠《題廓然亭》：“逗留訪隱古祠旁，眼底樛松老更蒼。山得吾儕應(yīng)改觀，坐無惡客自生涼。”后來再作《寄題廓然臺》一詩：“昨游九日山，散發(fā)巖上石。仰看天宇近，俯嘆塵境窄。歸來今幾時？夢想掛蒼壁。聞君結(jié)茅地，恍復(fù)記疇昔。年隨流水遠(yuǎn)，事與浮云失。了知廓然處，初不從外得。遙憐石上翁，鶴骨雙眼碧。永嘯月明中，秋風(fēng)桂花白。”可見，朱熹對廓然亭惦念不忘。

­　　菩薩泉往西而上，過了西峰石刻群，則有無等巖。 據(jù)清代《四庫全書·名山記》所載，無等巖“巖高丈許，鐫‘泉南佛國’四字，唐僧無等建庵其側(cè)”。據(jù)說唐代高僧無等禪師棲隱于此44年，最后于99歲時圓寂。走近細(xì)看這“泉南佛國”石刻，只見起首寫著“至正十年”，但并無落款，不免令人失望。不過，《九日山祈風(fēng)文化叢書》中稱，“泉南佛國”四字最早是無等禪師所題，后磨滅無存，元代時偰玉立補題于上。無等巖上還有一座佛巖塔，形制古樸，但黃真真認(rèn)為，該塔塔剎、塔身與底座雕刻風(fēng)格不一，似為后人改筑。無等巖前原有“砌石庭”，奈何年代久遠(yuǎn)，砌石庭已蕩然無存了。

­　　“姜相峰”三字為蘇紳所題。

­　　佛巖塔再往上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君亭”了，這里舊為唐代著名詩人秦系隱居結(jié)廬之地。據(jù)史料載，該亭幾經(jīng)興廢，清嘉慶二十年（1815年）秦系裔孫秦時中任南安知縣時，重建此亭，并立石碑紀(jì)事于側(cè)?，F(xiàn)在看到的亭子，卻又是1990年重建的了。在亭子的左側(cè)，立有“高士峰”碑刻。古書稱，高士峰的峰頂原有一片綠茵地，青草氣味芳香，游人聞香而眠，可以消除疲勞，民眾將草地中的大石稱為“醉石”。如今，草地不知換過多少遍了，石頭仍有不少，只不知哪塊才是“醉石”了。據(jù)說，高士峰頂上原來有一奇石“葫蘆石”，雨季會汲水，夏季會泌水，神秘?zé)o比。然而，現(xiàn)在此石也早已湮沒不見。另外，西峰舊有白云塢，是唐代會昌進(jìn)士傅筍筑室讀書處，前有白云井一口，但今已不存。

­　　秦系與宰相姜公輔是好友，秦系住在西峰，姜公輔則居于東峰，從“高士峰”望出，對面便是“姜相峰”。《八閩通志·卷73》稱：“姜相臺，在九日山姜相峰之下。舊有石臺，唐相姜公輔嘗登覽于此，因名。”實地去看，姜相臺是一塊巨巖，其上可坐人。遙想當(dāng)年，姜老閑坐在此，眺覽群峰，傲嘯山水，也是別有滋味。北宋同安縣書法家蘇紳還在一塊石磴上題刻了“姜相峰”三個斗大的隸書字。聚秀閣，位于東峰姜相臺后平地上，系姜公輔隱居?xùn)|峰時筑室舊處。

­　　東峰之上還有道場，本為道士設(shè)觀練道之處，歷代都有道士于此設(shè)醮祈福禳災(zāi)。朱熹曾兩度登臨此地，一是宋紹興二十六年（1156年），朱熹任同安主簿時，登臨“東峰道場”場講學(xué)；二是紹熙元年（1190年），朱熹赴漳州任途中重游九日山東峰故地，寫下《奉酬九日東峰道人溥公見贈之作》：“幾年回首夢云關(guān)，此日重來兩鬢斑。點檢梁間新歲月，招呼臺上舊溪山。三生漫說終無據(jù)，萬法由來本自閑。一笑支郎又相惱，新詩不落語言間。”并于東峰西側(cè)主持建造“思古堂”，題“仰高”堂額，可惜已于后世湮沒，無跡可尋。東峰道場原址上如今有東峰道觀，是近年重新修建的。

­　　九日山東西兩峰交界處，有高巖二處，隔澗對峙，宋代這里曾搭起一座木橋，連接?xùn)|西兩峰，橋下山泉潺潺，涼風(fēng)颯颯，走在上面飄飄似仙，故人稱“仙人橋”。此橋歷經(jīng)風(fēng)雨數(shù)百年，最終朽壞，化為塵煙。

­　　《泉郡守信吾程公生祠記》碑是為“神明郡守”程秀民而立。

­　　天然石佛 神態(tài)安詳

­　　西峰絕頂有座石亭，亭里有一尊天然巖石琢成的阿彌陀佛像，這是九日山“三十六奇”之一，世稱“石佛巖”。據(jù)石亭旁所立的木碑介紹，此佛像是五代末漳泉清源軍節(jié)度使陳洪進(jìn)命工匠鐫刻的。佛像跌坐蓮花座，袒胸盤足，雙手拖放膝上，衣褶深密，神態(tài)安詳?，F(xiàn)存石亭（石室）系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南安知縣李延基重建的，他還在石亭正門題匾“洞天別現(xiàn)”。“石佛巖”歷代數(shù)度修復(fù)，故能存留至今。石佛巖西側(cè)有《泉郡守信吾程公生祠記》碑，是明嘉靖年間為“神明郡守”程秀民而立。

­　　石佛巖東側(cè)有一怪石，其上有一大凹槽，周邊還有鑿孔。豐州文史愛好者江耿成認(rèn)為，此石極有可能就是“三十六奇”中的“石硯”了。在石盆、石碾、石灶等物（據(jù)說是當(dāng)年秦系隱居時用的）無處可尋的情況下，這塊石頭就成了游人們懷古思幽的絕佳寄托。不過這一說法尚未得到證實。

­　　石佛巖前原有“釣臺”，是秦系拋綸垂釣的地方，今僅留遺址。石佛巖外有石階百級，原為唐宋所壘，階石層遞，蜿蜒曲折，被古人譽為“百級石”，現(xiàn)在的登山石階已非舊物。九日山山澗中據(jù)說舊有一塊大磐石，清涼泉水淌過其畔，故稱“清涼石”，惜今亦無存。同樣遍覓不得的還有“碧玉峽”，此原為“兩巨石如玉女聳立山澗”。

­　　石佛巖下方不遠(yuǎn)處有著名的“一眺石”，此石不大，站于其側(cè)，“東望清源，南眺紫帽，左襟豐州，下臨金溪”，風(fēng)光無限。明代布衣詩人黃克晦曾作“一眺石邊幾度看”詩句，描寫流連忘返的心境。據(jù)九日山文管所原所長胡家其介紹，一眺石旁的平臺即為“翻經(jīng)石”，該石平坦如砥，可容十?dāng)?shù)人同坐。天竺高僧拘那羅陀自印度泛舟來華掛錫九日山延福寺時，喜歡于此石上潛心譯經(jīng)，后人為了紀(jì)念他，將此石命名為“翻經(jīng)石”。到了宋代，有人在翻經(jīng)石上刻了個石棋盤，至今猶在。“翻經(jīng)石”是九日山現(xiàn)存年代最早、意義深遠(yuǎn)的古跡。

­　　北宋名臣蔡襄在九日山奉先院東壁題有“日照溪山生翠光，春深花草雜幽香”詩句，“翠光亭”原為古代文人墨客游憩時的好去處。此亭已毀。九日山北峰古時還有宋代高僧無可法師建造的“亂峰軒”，此軒后亦傾圮。無可法師在菩薩泉附近建造的“琴泉軒”，也因日曬風(fēng)吹而毀。

­　　現(xiàn)代重建的昭惠廟最早被稱為“靈樂祠”。

­　　山中搜“奇” 重溫古聞

­　　九日山下有延福寺和昭惠廟，一佛一道，皆為歷史久遠(yuǎn)之所。延福寺始建于西晉太康九年（288年），舊址在豐州廟下村，唐大歷三年（768年）移建九日山麓。唐咸通年間重建寺內(nèi)大殿時，相傳樂山仙翁李元溥用神力運杉，助力建殿，所以新建大殿取名“神運殿”。古時延福寺二、三道山門之間有一放生池，是南宋延福寺住持慧邃禪師為備善信、香客放生而開鑿的?，F(xiàn)為天王殿前方廣場。

­　　昭惠廟在延福寺的東側(cè)，原為“靈樂祠”，是唐代延福寺住持感念仙翁李元溥無量功德而建的。昭惠廟內(nèi)原有一尊“肉身佛”，據(jù)說其本身為宋代元豐年間泉郡巡轄官陳益。但因歷史變遷，肉身佛今已蕩然無存。如今所見的昭惠廟也是2005年復(fù)建的。宋紹興元年（1131年），慧邃禪師力主祈謝供品易葷為素，是謂佛門“水陸會”?；坼涠U師還在昭惠廟左側(cè)興筑“水陸堂”，既供民眾祭祀，又不打擾佛門清靜。水陸堂也是九日山“三十六奇”之一，但今已無覓。不過，值得欣慰的是，昭惠廟前，古井“惠泉”依然在。此井有雙眼，里面的古井磐保存完好。唐咸通十年（869年），此地有泉噴溢而出，泉水清冽甘甜，古時百姓取此泉水和藥煎服，據(jù)說有除病奇效。延福寺僧人于是鑿井儲水，這才留下了這古井。現(xiàn)在井旁還有“惠泉”二字，刻在一塊巖石之上。

­　　南宋名士陳知柔曾撰文《墨妙堂記》，頌贊延福寺高僧無可禪師和他收藏的文墨珍寶。據(jù)說，無可禪師喜好名家章帖字畫，特地建了一座“墨妙堂”來存放墨寶字畫。不過，該堂古時已毀，墨寶名畫也不知下落。延福寺唐宋年間獲歷代皇帝御賜匾額據(jù)傳多達(dá)21塊，至為珍貴。寺僧為了收藏這些御賜的金匾，于宋代建造“御書閣”一座，供人瞻仰。該閣后世年久失修而毀。

­　　明嘉靖年間曾任泉州知府的程秀民有詩曰：“空山木落驚秋暮，為惜黃花載酒過。樹隱禪宮棲白鳥，水深沙界滿青莎。疏篁日午侵棋局，遠(yuǎn)浦風(fēng)生起棹歌。三十六奇何處覓？憑君猶說隱君窩。”我們在九日山搜尋“三十六奇”，也不只是貪戀這泉州名山的旖旎風(fēng)光，更為重溫古聞舊事，留住歷史的最美風(fēng)韻。

­　　昭惠廟前尚存惠泉古跡

­　　石佛巖東側(cè)怪石上有一大凹槽，疑為“石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