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據(jù)海峽導(dǎo)報報道 杏林市頭村,一間月租100元的出租屋。
42歲的老耿搬了兩張凳子到屋外,“屋里太潮太暗”。他有些不好意思,把凳子擦了又擦。
前不久,他在立交橋下,看見一名露宿橋下一年多的小伙子。素昧平生,老耿給他送去吃的,又給導(dǎo)報掛電話,希望能幫這年輕人找個活干。本報報道后,有好心人提供崗位,老耿帶著小伙子理了個清爽的頭發(fā),送他去工廠,叫他要靠自己勞動。
“那么年輕,又讀過書,一直在天橋下呆著,萬一跟壞人混一起變壞了怎么辦?”老耿說。
沾滿灰塵的褲子,剛從工地回來,眼前這男人是個外來打工者。在工地,搬磚塊、拉砂漿,一個月兩三千,全靠苦力,剛夠養(yǎng)活自己。
但他卻很樂于幫助比他更困難的人。路上看到乞丐,他會給個8塊、10塊;報紙上看到“奇跡寶寶”取名,他絞盡腦汁想了個名字——趙午群,甲午年出生,因?yàn)橛袩嵝娜罕姴庞泻⒆拥奈磥恚焕习宥嘟o了4000塊工錢,他從老家趕過來退錢。
至今單身,年輕時做過錯事,酒后打架致人死亡,被判死緩在監(jiān)獄呆了18年。他識一些字,愛看歷史書。他愛聽劉歡的《從頭再來》,反復(fù)聽,聽很久。
沒什么文化,他的故事足夠?qū)懸槐緯,F(xiàn)在只打算好好勞動,打工賺錢,搬不動磚了就回老家,養(yǎng)豬種地。
“我曾經(jīng)毀了別人,也把自己的一生給毀了。曾經(jīng)不停做噩夢,難受到要崩潰,一次次想自殺。但現(xiàn)在,只想做個好人?!崩瞎⒄f。
12歲,春天跳上一列火車離家
“沒跟家里說,我就跑出來,也不知道這車開去哪?!?/P>
河南,南陽,耿家村。
老耿家在這,12歲開始,他就在外面闖蕩,很少回去。
那時,電影《少林寺》火到他們村,還是小學(xué)生的他看完很興奮。“不想再讀書了,也想出門找個師傅練武去,打工賺錢去?!?/P>
小學(xué)二年級還沒讀完,那天是開春的日子。家里的心思都在生病的二哥和奶奶身上,沒人留意這個十來歲的男孩。
家門口就是鐵路,小耿跳上一列呼嘯而過的火車,差點(diǎn)把臉蹭傷?!皼]跟家里說,我就跑出來,也不知道這車開去哪?!?/P>
火車一路往北,到了洛陽。身無分文的小耿,開始想家,打算調(diào)頭回去。
他隨便跳上一列火車,結(jié)果到了洛河,又上了一列,到了商丘,再上一列,去了南京?!澳菚r兩眼一抹黑,回家該往哪走都不懂。就這么反反復(fù)復(fù),搭著火車來回倒騰?!?/P>
30年前,一個小姑娘給了他5毛錢
“這輩子,我都會記得那個好心的小女孩?!?/P>
又餓又渴,小耿就撿廢品賣了買吃的?!耙宦飞?,鐵路工人看我可憐,會分碗飯給我吃;餐館老板娘看我又黑又瘦,也會給我碗面?!毙」⒌谝淮慰吹饺饲槔渑?。
時隔30年,老耿還記得一個小女孩?!坝刑欤疖嚨缴綎|滕州,我太餓太渴了,接自來水喝。有個戴紅領(lǐng)巾、背著書包的小女孩,看著我,給了我5毛錢。”
小耿愣住了,不敢去接。小女孩笑著,把錢塞到他手里。小耿拿著那5毛錢,買了個面包,這是他第一次吃過面包。
“那是5月份,油菜已經(jīng)開花了。這輩子,我都會記得那個好心的小女孩?!崩瞎⒄f。
一年后,小耿終于回到家。如此流浪,小耿看懂了地圖,認(rèn)識了很多地名。進(jìn)家門那天,母親一把抱住他,大哭。小耿也哭了,這一年,他也非常想家。父母沒有打他,給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小耿繼續(xù)上學(xué)了,讀三年級。上了半年,他不想再讀?;氐郊?,每天幫父母放牛割草種地。
酒后想整人,把陌生人打死
“我毀了別人,也把自己的一生給毀了?!?/P>
17歲那年,小耿在油田找了份工。他有悟性,很快就成了大隊(duì)長,“一個月能有130元,一斤肉才兩元錢”?!澳菚r,我不懂事又倔,每天和一些無所事事的年輕人玩。”老耿突然語速慢下來,不停流汗,眼神發(fā)呆。
24年前的那個晚上,成為他最不愿回憶,卻時刻出現(xiàn)在夢里把他驚醒的一晚?!拔液蛶讉€朋友喝了酒,看到路邊一個賣羊肉的。我們說,整整他?!本瓦@樣,小耿幾個把對方揍了一頓。
那個素不相識的賣羊肉小伙子,當(dāng)場死了,自衛(wèi)時,他用刀捅死了小耿的一個朋友。小耿嚇傻了,“酒醒了,害怕得不行”。
第二天,大哥領(lǐng)著小耿去自首。他被判死緩,后來減刑,在監(jiān)獄呆了18年。“每天晚上都夢見賣羊肉的小伙子,瘦瘦的,一直在眼前晃。太難受了,自殺過很多次,每次都被警察救起來?!?/P>
“一輩子都覺得,對不起那個人,對不起他親人。毀了別人,也把自己的一生給毀了?!崩瞎⑼蝗挥行┿皭?。
出獄那天七旬父母在家門口等我
“2008年11月15日,最好的時光,都在里面了。”
出獄那天,大哥來接他,當(dāng)年的小耿成了36歲的老耿。“2008年11月15日?!边@個日子,老耿記得很牢?!白詈玫臅r光,都在里面了?!?/P>
70歲的父親帶著母親,站在家門口,抱住了他。父母背駝了,頭發(fā)也白了。就像年少時第一次不告而別又突然回家一樣,父母讓他洗澡、換身新衣服,給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老耿重新回到油田,當(dāng)起維修工?!芭c世隔絕18年,重新出來,發(fā)現(xiàn)自己沒法跟人交流了?!薄昂茏员埃X得自己和身邊的人差距太大。經(jīng)常關(guān)起門來,躲里面掉眼淚?!痹诶霞易隽?個月,老耿南下。去云南做木工,到福州為福廈鐵路架線,到廈門做泥水工。
去年春節(jié),老耿和廈門的老板結(jié)算完工錢,回老家過年。這次,他本打算不再出去了。結(jié)果回到家,他發(fā)現(xiàn)卡里多了4000塊錢,老板多打了。春節(jié)一過,他又南下回到廈門,把錢退給老板,還送上一包自家種的花生。“不是我的錢,給我也不要?!崩瞎⒄f。
老板很感動,抓著老耿的手,把他留了下來。
我如果才30歲還想成家立業(yè)
“做人要真誠、誠信,要做好人?!?/P>
前不久,老耿干完活回出租屋的路上,在立交橋下看見露宿在那的小鐘。老耿問他,你是不是作家,在找感覺寫文章?小鐘說不是,自己身份證丟了,沒地方去,只好在天橋下住了一年。“才30歲,還讀過大學(xué),比我要強(qiáng)一百倍。我如果才30歲,我就要笑了,我還想成家,還想立業(yè)。”老耿做了蒸肉,送去給他吃;聯(lián)系媒體,幫小鐘找工作,送他去工廠。
小鐘上班前,老耿拿出個筆記本說,我說你寫,把我說的話寫本子上。
“尋求別人幫助,不如自謀發(fā)展?!薄坝兄腔郢I(xiàn)出智慧,沒智慧獻(xiàn)出汗水。假如不愿奉獻(xiàn)智慧和汗水,請你離開?!薄把┲兴吞烤由?,錦上添花小人多?!薄白鋈艘嬲\、誠信,要做好人。”“師傅領(lǐng)進(jìn)門,修行靠個人?!?/P>
老耿用他很重的河南口音,一字一句說著。小鐘埋頭,一字一句地寫著。